花样男子——青花瓷

林夕杰/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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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光从窗外零零散散地洒进屋内，空气里能看见细细的光线穿过呼吸的间隙降落在桌面上，降落在一双如玉般光滑的手上。
那是一双修长白皙的手，一双艺术家一般美丽的手，手指细长，指甲闪烁着洁白的光芒，指尖在桌面轻点，一下两下三下。
手的主人坐在桌子的后面，面容俊秀，神色轻柔，唇上勾着一抹淡淡的讽刺的笑容，他的目光静静地看着桌面的一封装好的信，信的正面写着辞呈两个字。
“林医生...院长叫您。”一个小护士冒冒失失地推门进来，看到林侑君不由得脸色一红，声音慢慢低了下去。
“我这就去。”林侑君收起讽刺的模样，弯起眼角温和地说着，语调柔软声音轻细，几乎沁入人的心脾。
“是...是。”小护士愣了半晌忙的慌张地点了点头，满脸通红的跑了出去，林侑君远远的听见别的护士们调笑的声音，笑容一顿，垂下了眼神。
终于来了吗？要做下决定的这一刻，他慢慢地起身，看了看辞呈半晌，终于拿了起来，走出了办公室的门。
“咚咚咚。”不轻不重地敲着门，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，林侑君这才推开了院长室的门，慢步走了进去。
谭院长一脸笑容地坐在那里，对走进去的他点了点头，示意他坐下。
“侑君啊！你和嘉嘉...”谭院长正准备开口做长谈的架势，却立刻被侑君静静放到他面前的辞呈惊住了，“侑君啊，你这是什么意思啊？”
“如您所见，谭院长，谢谢你这么久以来的栽培，我想我资历浅薄，或许还应该去别的地方走走。”林侑君礼貌地微低着头，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，目光安然而淡定，似乎说的并不是他自己要辞职的事情一般。
“侑君啊，你和嘉嘉的事情好商量嘛！不就是小两口吵了个架，何必这么大阵仗呢！”谭院长有些尴尬地笑着，呐呐地劝说着。
“第一，我和谭嘉还并没有结婚，只是谈恋爱的关系；第二，弄出这么大阵仗的并不是我，而是院长您，还有谭嘉本人。您今天找我来其实是想和我谈我和谭嘉昨天吵架的事情吧！”林侑君依旧低垂着头，目光并没有对上谭院长的，视线停留在自己手指的骨节上，微有些怔怔地说着。
他和谭嘉认识的时候，他喜欢她的张扬自我，喜欢她拥有的他所不拥有的东西，但如今他才终于知道，这一切，并不是适合他的。
“侑君啊，是我多管闲事了，是我多事了，这不关嘉嘉的事啊，你和嘉嘉好好谈谈，别轻易说辞职的话啊！”谭院长起身走到他身后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头，林侑君终于慢慢地抬起了头，他唇上染着一抹疲惫的笑容，目光中是坚定的决绝。
“院长，谢谢你！你们的生活，我不想进入了。我发现，那比我自己的生活，还让人疲惫。”林侑君缓缓地说着，站起身来，“院长，再见了。”他对着谭院长躬了躬身子，碎碎的刘海划过额头，再抬起头时，已经收起了那样软弱的笑容，而是换上一贯的温和。
不待院长出声挽留，林侑君几步走出了院长室，甚至还顺手关上了门，谭院长看着他的背影，无奈地摇摇头，深深地叹了口气。
这个孩子是个好孩子，人品本事都是上上之人，除了家世不出众，可以说算是个完美的男人了！是自己的女儿，配不上他啊，这样的孩子，怕是任哪家的孩子，也配不上吧！
慢慢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，抱起箱子走出了办公室，刚刚还对着他脸红的小护士皱着小脸看着他，几乎是要哭出来的表情，一旁很多的医生护士们在指指点点地看着他。
他勾勒出一抹温和完美的笑容，对皱着眉头的护士长浅浅地颔首，然后挺直着脊梁优雅地走向了门外，他身姿如同漫步在满是梧桐落叶的林荫道上，悠闲而美好，甚至连衣角都未曾凌乱。
包里的手机在震动，林侑君看着绿灯跳到红灯，慢慢走上了马路，腾出一只手来接通了电话。
“林侑君，你什么意思？”电话一接通那边立刻吼了起来，侑君听到她的声音不由得怔了怔，这么快就打来了，还是在他意料之外的。
“谭嘉，哦，嘉嘉，我只是，有些累了。”习惯性地叫她谭嘉，突然想起她的要求不由慌忙的改口，他微微半眯了下眼，轻声地说着。
“什么叫有些累了，我就知道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，是那个曹娟还是那个新来的叶琦，你说，是不是你喜欢上她们了。”谭嘉不甘心地追问着，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叫喊着。
“谭嘉，是你！是你推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，不是别人。”林侑君淡淡地陈述着，心中的疲惫越加深切，“我们每次争吵以后你都找你爸爸帮忙和我谈话，说是谈话还不如说是威胁开除我！只要有一个女护士或者女医生对我好一点你就怀疑她对我别有用心，或者怀疑我对她有意。”他略略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寻思着该用怎样的措辞，“谭嘉，你醒醒吧！你的爱，太过沉重了。我们，就到此为止吧！”侑君微微皱着眉头，语气低沉地转过街角，颇有些无力地闭上了眼睛。
“凭什么？为什么？难道我不够爱你吗？只要我们结婚，用不了多久我爸退休了以后他的医院就是你的了，我妈把你当亲生儿子一样地疼爱，我奶奶也那么喜欢你，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？不是你说喜欢我的吗？不是你说要和我交往的吗？那为什么要离开我！”谭嘉激动地质问着，不敢相信那个她爱得那么深的男人将要离开她了，一句句的疑惑不断地问出，她无法自己，永远也无法明白。
侑君浅浅地吸了一口气，静静半合着眼睛。
“嘉嘉，别这样，你会有更好的选择的！”林侑君停了半晌，听到那边只有忽高忽低的喘息声，不由叹了一口气，“我不是不爱你，不是不心疼你，而是你的爱，已经成为我的负担了，嘉嘉，放手吧！你会遇到那个，适合和你相爱的人的。”他一字一句地说着，淡然却没有一丝回转的余地，谭嘉绝望地抓着电话，用力压抑住自己抽泣的声音。
“林侑君，我恨你！还有...”她似乎是咬牙切齿地说着，却停顿了一刻，几乎能看到她在电话那边默默低下头的挫败的表情，“我爱你。”她轻轻地呢喃道，维持着自己最后的一份尊严，毅然地挂断了电话。
林侑君怔然地停下了脚步，目光有些呆呆地看着远方，听着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忙音，他张了张嘴，又慢慢地闭上。
“嘭！”耳边传来车子刹车不急撞上人体的声音，林侑君看着自己的箱子飞出双手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落在地上，头发有些黏黏的，他想要伸手理理，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似乎都失去了。
眼前这些曾经熟悉的同事在忙碌着，试图将他的生命挽回，却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心跳的频率变成了一条直线。
他似乎又看到了刚刚因为他离开而皱起小脸的小护士，似乎又看到关心他的护士长，似乎又看到和蔼的院长，似乎又看到了去世的父母，似乎又看到一脸张扬笑意的嘉嘉。
对不起。
虽然很无力，但是，唯一能说的，只有这一句，对不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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